显鸻一眼:“吴尚书见过?”
韩旭才到京城不久,和兵部能有什么交集?
“并未……”吴显鸻摇了摇头,“只是当初作为职方清吏司郎中督师西北的时候,见过方老身边好像也跟着个小子,也是人高马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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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有雪重,时闻折竹声。
堂屋里静悄悄的,温宜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韩旭,从阳背对着温宜也看到了韩旭,而阳团早已经从温宜脚边跑到了韩旭的脚边,围着他绕圈摇尾。
韩旭看着里头的一大一小,很轻地笑了一下,先是蹲下身揉了阳团一把,这才就着侍女端来的热水洗手,往里头进。
温宜记下从阳的尺寸,又接过韩旭解下来的外氅,递给桃月她们拿下去打理。那氅衣是鹿皮的,这日大早韩旭说要去巡视,她以为他要忙一日,便给他挑了身厚衣裳,现在摸起来,只湿了外头浅浅的一层:“还以为你会去很久。”
“冬日河水结冰了,又是新堤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临近春汛才要稍微注意一些。韩旭站着吃了两杯热茶,身上暖了,见温宜还要给他斟茶,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,“方才不是要问我去哪了?现在怎么不问?”
从阳和韩旭一起看着温宜,用眼睛问她:嫂嫂不想知道了吗?
明明应该是他们的秘密,可现下这样灼灼地看着自己,追着提醒像是很想告诉她,她很轻地挑着眉:“那你们老实交代。”
从阳回头去看韩哥——有关韩哥的事,都是师父告诉他,他其实也不太知道,只知道自己从狗洞钻进韩家的时候,韩旭并不在家,韩哥是去年才回来的。
“方师傅离开峪北的第二年,地方官府突然以修渠耗费巨大需以军役偿还为由,到村子里强征村民。可因为前年那场水患,村里的丁口已经少了一半,勉强活下的人刨着尚未恢复元气的地种点庄稼也刚够吊着一口气,若是再把能干活的男人抽去当兵,留下的老弱就不是饿肚子那么简单了,而是等死……”韩旭闭了闭眼,似是还能想起当初“有吏夜捉人”的场面,“那时候村里人都不敢出门,生怕一个出门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温宜半搂着从阳听韩旭说话,连阳团都不摇尾巴了,伏在温宜脚边——可那有什么用?前线战事吃紧,朝廷要扩充兵源,命令是一级一级往下压的,到了小地方,还是刚历了天灾的小地方,更是有苦没处说,没有钱粮抵兵役只能用命抵,官吏身上背着任务,征不到人,那便捉人。
“我那时在家,每日都能听到婴哭妇啼、村民被抓走的声音。”原以为水渠修好了,日子就会好起来,可并没有,日子只会更糟,“我家也是要出人的,只我那时才十三四岁,要去只能是师父去……”
韩师父当初就是被强征去打仗的。
他虽然嘴上总念着余偷抢了他的军功,可他也是九死一生才从军营里出来的。
“他每天听着官府去抓人的消息,夜里睡觉直蹬腿,听到隔壁有当兵的人上门的声音,就会躲进水缸里,直到周围都安静了才敢出来。”
韩旭这么说,温宜便知道了——
“然后我就自己去报名了。我那时虽然才十三四岁,但耐不住个子长得高,官府又急着要人,我用师父的名字往上一报,轻易就选上了。”
报名之后,韩旭回到家里把韩师父从水缸里叫出来,没说什么,像往常一样熟练地给他做饭,也一直没说自己要去打仗的事。
直到临行的前一天。
一直没个大人样的师父忽然变了个人,两人像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一样坐在门口,师父有些正经也有些严肃,同他说着自己这些年在战场上遇到的事,比如怎么防身,比如怎么逃命……两人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宿的话,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说,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听,但都心照不宣。
出发那天,韩旭自己一个人起来的,背上包袱就出门了,是走到一半才发现包袱里有两个肉包——师父把他买回来之后,便总说把他买回来是给自己养老的,韩旭七岁之后就没吃过他做的饭了,那是这七年来的第一次。
难怪韩旭会拉弓射箭,和姜老过招时功夫这么精准,也难怪从阳被韩师父收养的事,韩旭并不知情,还说回家之后,老头就给他留了这么个人,原来韩旭顶着韩力的名字,当了五年的兵。
韩旭就这么去了战场,因为身形高大、手脚干脆利落,还有师父传授的经验,虽然也受过伤,却没遇到过什么生命危险。
而韩师父从村里搬去了镇上,隐姓埋名,村里人都以为他去当兵了。韩师父平时爱吃酒,去了镇子虽然人生地不熟,但还是怕被人认出来,就把酒给戒了。和街坊邻里的,逢人问起来也就说自己姓韩,唯一一个知道他名姓的,就是他租铺子的东家,他说自己叫韩旭。
日子就这么过了五年,等到韩旭好不容易打完仗回家,师父却生了重病,命不久矣,他甚至为了见韩旭最后一面,才硬是扛着没咽气。
那天明明是艳阳高照,可屋子里却没什么光,韩力躺在床上,看着韩旭回来了就笑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