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万幸我的腿还能正常行走,没过多久就绕到花丛另一侧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&esp;&esp;西里尔和雪雀亲吻片刻,两个人又松开手,像老友畅聊一样往湖中走去。
&esp;&esp;脚下是泥泞小路,再往前就要入湖了,不行,我得找到温德尔,他肯定就在这附近,虽然我不知道他和雪雀密谋了什么。
&esp;&esp;夏季湖畔蛙声连绵不断,遮盖我的脚步声,我终于在折反时看到斜对面立着一道熟悉身影,他站得笔直,脸上还戴着面具,却从口袋掏出一个锃亮的东西,枪口直对湖中心!
&esp;&esp;——他要杀人!
&esp;&esp;我心脏猛跳,不敢大叫出声,往湖中心方向扔了一块碎石。
&esp;&esp;湖水溅出声,西里尔警惕十足,急忙将雪雀护在身后:“谁?!”
&esp;&esp;枪口也在这时转向我,我把头埋得很深,屏住呼吸,但少年显然不打算放过我,他收了手枪,朝我一步步走来。
&esp;&esp;我脱掉外套,甩向草丛深处,果然让少年调转步伐,我趁着他踏入草丛,猛地抱住他的双足,他力气可真大,一脚踢开我,枪口直压我脑门,我鬼使神差出声:“是我——”
&esp;&esp;枪口明显在发颤,抖了两下,又撤下来敲拍我的脸颊,那意思仿佛叫我快滚。
&esp;&esp;我匍匐着躲开,却趁他不备,慌忙抢他手枪,四只手握住那只枪,少年的手指即将滑向扳机,我冲着他的手腕咬下去,他吃痛推开我,枪恰好被甩了出去——
&esp;&esp;湖心亭的西里尔和雪雀已经朝岸边走去,我只能在心里无声嘶喊:快走——快走!
&esp;&esp;我终究是比少年反应更快,狗爬式地摸到枪,狼狈而逃,就在我奔向岸边,撞见西里尔带着雪雀到岸,我脚下忽然一扯,整个人失控拽向湖心。
&esp;&esp;巨大水声砸破寂静,枪声近乎是同时响起,‘嘣——嘣——’两声划破夜空,西里尔萎靡而倒,我囚于湖水无法上岸,试着往岸上游,但脚下似有千斤重,直拽我至湖心底。
&esp;&esp;水声隔绝一切杂音,我一次次挣扎出水面,“救命!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“救救我……”
&esp;&esp;人群惊慌开来,家佣们寻长竿探过来,我试着抓握,却总觉差点力气,又重新坠了下去——或许我根本就是奢望破灭后自暴自弃。
&esp;&esp;岸上哪有温德尔和雪雀,全是陌生宾客惊叫围观。
&esp;&esp;我终于绝望闭眼,力气全无,坠入湖底。
&esp;&esp;牧师曾说人在睡梦中离世最是幸福,有关死亡,我想象过很多场景,如果让我选,我肯定会穿好干净整洁的衣服,套上毛袜子,躺在椅子上晒太阳,等待上帝带走我。
&esp;&esp;但从没想过是突如其来的这一刻,没有遗言,没有祷告,真心错付,猛然刹车,在掐头去尾中荒诞结束。
&esp;&esp;我真像一条狗,濒死还想见温德尔一面。
&esp;&esp;湖水融化我的泪水,我渐渐失去意识,脑海还在重复‘再见妈妈’。
&esp;&esp;也不知过了多久,等我再醒来,我已经躺在家中。
&esp;&esp;母亲扶在床边哭泣,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,小妹妹咿呀哭着,抱着我的手背,我的另一只手正在打吊水针,而父亲一脸严肃,正在跟某个人谈论赔偿。
&esp;&esp;“好孩子……你终于醒了!”母亲吸了吸鼻子。
&esp;&esp;我试着发声,发现嗓子干涩嘶哑,“我……”
&esp;&esp;“别说话,你高烧了三天,现在退烧了,要好好休息!”母亲终于挤出一个笑容,起身掖了掖我的被角。其余人见我已苏醒,顿时释然,纷纷退了出去。
&esp;&esp;待房间里只剩我和母亲,她才说:“宝贝,你是怎么坠湖的?你会游泳啊……”母亲终于哭出声来,“是我的错——我不该让你去男校读书!”
&esp;&esp;她懊悔地捶打心口,我眼角湿润,笑着摇了摇头,“别哭。”
&esp;&esp;如果我没记错,我应该是踩入圈套,才让脚下缠住巨石,不得泅水自救。
&esp;&esp;我在家昏睡了几天,母亲规律给我打消炎针,体力渐好。那天午后,我用完餐,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,母亲敲门进来,面容迟疑,但还是如实告知:“温德尔来了,要见吗。”
&esp;&esp;说完,母亲面容严肃,那意思显然不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