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往来。孙策知其所在,独自出城,沿江岸小路而走。时值三月,杂花正好,芬芳不已。渐渐,见有茅庐隐于芳草间,前有春江,后有浅山,颇为不俗。
孙策暂止,四处观望,忽有渔翁缓步而来,戴竹笠,持钓竿,不见容貌。孙策指茅庐问渔翁道,敢问此处可是张纮所居?
渔翁抬头,笑道,此荒郊野岸,非张纮,谁愿居此。
孙策欲再言,渔翁已去,遂止。孙策渐近茅庐,见篱墙萧疏,野草浸漫,颇为荒寂;篱墙内,一树桃花怒放如燃,有落红迎风飘坠。孙策欲推篱门入,忽见房前悬有素幡白花,大惊,疑张纮老母已逝,不敢擅入。
孙策不知进退,踌躇良久,正欲去,忽听有人开门,看时,一人身着重孝而出。孙策略为迟疑,问道,可是张子纲先生?
张纮答道,正是。卿是何人?
孙策忙施礼道,我乃富春孙策,因心中有疑,欲请教先生。
张纮还礼道,请恕我重孝在身,不便会客。
孙策无奈,告辞。至城内,买纸钱香烛及祭品,复回,于篱外哭祭。
张纮知有人哭祭,甚觉惊讶,又出,见孙策伏于地,颇为哀痛。张纮遂出篱门,扶孙策起,说孙策道,我与卿素昧平生,何故如此?
孙策道,人皆有母,感同身受,先生勿怪。
张纮沉吟道,一月后,将满百日,卿若不弃,可再来。
孙策暗喜,一揖而去。此后,孙策屈指以待,深觉度日如年。待一月满,孙策绝早即往。张纮迎孙策入内,分席对坐。
张纮道,卿有何事,可尽言。
孙策道,我乃乌程侯孙坚之子,先君死于黄祖手,我与母弟卜居丹阳。袁术不念先君之功,大肆逼迫,不能安处,遂迁舒城。徐州刺史陶谦又每每勒索,舒城亦非栖身之地。我不知何去何从,特请先生赐教。
张纮沉吟道,人言天下之大,何处不能栖身;既袁术、陶谦逼迫,可远走,何必立危墙之下?
孙策道,我世居江东,祖宅家庙俱在此,岂忍离去。况虎狼虽恶,自古不乏捕猎之术;与其逃亡,不如与之一较高低!
张纮颇为惊讶,俄而,又问,卿欲如何,可否言之?
孙策道,今汉室倾危,天下扰攘,群雄俱以振兴为名纷纷起兵。我知袁绍、袁术、公孙瓒之流,俱非英雄,不过图利之辈。先君大破董卓于洛阳,欲直驱长安,亲戮国贼,不料为刘表、黄祖所害,此血海深仇,没世不忘。我虽年少,常为父仇不报而深为愧恨,几欲寻袁术,讨还先君部属;或依附母舅,招募子弟,再逼袁术还先君遗众,然后东据吴、会,一雪先君之仇;或凭大江之险,成为外藩。我虽有此心,却不知从何而起,故此隐忍,至今不敢举。既知先生博通今古,必能有所谋,特来问计,望不吝赐教!
言罢,朝张纮深施一礼。
张纮道,我重孝在身,生母尸骨未寒,音容仍在,此时若妄言天下兴亡,实为不孝,乃人子所不为。望卿另寻高明,恕我无以奉告。
言毕,遂起,手指门外,请孙策离此。
孙策忙跪于地,泣道,先生唯知母孝在身,不言天下兴亡,却无视他人痛恨。先生如此,可全人子之孝,却有失君子之义。自古孝义互存,不可独全;先生博识之士,岂能不知!我身怀父仇,如坠沸水,如处烈火,若不雪此恨,既不能苟安,更枉为人子……先生身为士大夫,应急人所急,忧人所忧。今日所询,有赖先生决策,若能指点迷津,使我能报父仇,一逞怀抱,我必视先生之恩如高山大海,虽粉身碎骨不敢忘!
张纮顿时犹疑,遂请孙策入座。孙策不肯,痛哭流涕。张纮大为不忍,扶孙策道,卿如此,我何以相告?
孙策复入座,仍泪流不止。张纮道,卿壮志如日,我何敢固辞!昔周天子大封疆土,渐致衰微,诸侯羽翼丰满,于是有春秋五霸;犬戎破镐京,幽王被戮,平王东迁洛阳,天下多入诸侯之手,于是有战国七雄。然六国所以亡于强秦,实因胸怀狭小,不敢图天下之大。诸侯虽称雄一方,却俱以外藩自安,独西秦有王天下之心,故能并六国之土,使四海归一。卿欲效诸侯以称藩王,此不过枭雄之志,举手可图也。若仅欲为此,可暂依母舅,收吴、会之兵,再图荆、扬,不仅父仇可报,亦能凭大江之险,偏安江左,必有王侯之封。然格局既小,不能免吞并之险,自古藩王,谁不如此?今天下纷争,豪杰并起,必成分裂之势;然数十年后,必有如强秦者,兼而并之。卿之功业,亦将归于尘土。
言至此,张纮笑问孙策道,未知卿愿并他人,或宁为他人所并?
孙策沉吟道,先生之言,犹如惊雷;我虽不才,岂肯为他人所并!
张纮道,既如此,可暂依袁术,广结子弟,待讨回旧兵,可趁群雄争战之机,举众渡江,攻取吴越,凭长江之险固,江左之富庶,大事农桑,广筹军资,蓄养精甲,习练水师,待羽翼丰满,再与群雄一较高低,继而西进中原,以取天下。如此,藩国何足为道!
孙策大喜,拜谢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