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错不过眨眼,叛军兵卒喉咙里咕噜一声,仰面栽下马去。
&esp;&esp;笑声卡住了。
&esp;&esp;她长枪借着马势横扫,枪杆抽在第二人侧颈上,那人耳朵眼儿里登时淌出血来,身子一歪,连人带马撞翻了旁边的同袍。
&esp;&esp;“结阵!结阵!”
&esp;&esp;晚了。
&esp;&esp;几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营中,荀淮就是那刀尖。她不喊杀,咬着下唇,眉头拧成死结,眼里只有缝隙、关节、铠甲遮不住的咽喉。
&esp;&esp;一杆枪使得不讲道理。
&esp;&esp;明明是马战,她却敢忽然俯身,整个人挂在马腹侧,躲过三把横削的刀,枪尖贴地扫过,马蹄铁似的踹进一匹战马的前膝。马跪了,背上的人飞出去,砸翻了身后的盾牌手。
&esp;&esp;身后的几十骑见女公子这般,胸中那点怯意早烧成杀意。
&esp;&esp;“护着女公子!”
&esp;&esp;“护什么护!”荀淮头也不回,嗓子劈了,“跟上!别掉队!”
&esp;&esp;她重新翻上马背,鬓边碎发被汗黏在脸颊,也顾不上拨。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火把、人影、刀光,叛军大营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巨兽,正从四面八方扑过来。
&esp;&esp;前方忽然横出一排长矛,斜斜架成拒马。
&esp;&esp;她没减速,马跃起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立在马镫上,枪尖朝下,借全身重量往下一刺。
&esp;&esp;矛杆折断,持矛的士卒被枪尖贯穿肩胛,钉在地上。
&esp;&esp;战马落地时踉跄,她顺势滚下马背,单膝跪地,枪杆横架,生生架住三把同时斩下的刀。
&esp;&esp;火光映在她脸上。
&esp;&esp;十三岁,还没长开的下颌,眼里却是狼崽子似的狠光。
&esp;&esp;她终究带着数十人突围出去,马蹄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那些叛军愣在原地,看着那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的纤细背影发呆。
&esp;&esp;这夜的月光很冷,但荀淮眼里的火是烫的。
&esp;&esp;她突围送信,救了父亲,也救了满城百姓。
&esp;&esp;但是这一战并没有改变什么,一切又变成了老样子,她照常晨起练武,宛城百姓远远见着她,便驻足行礼,她只是点点头,并不停步。
&esp;&esp;她还是没成为将军,她父说女儿家不能打打杀杀,凶名杀出来了,她以后可怎么嫁人?
&esp;&esp;她心里不舒服,去了医馆,里头有个老大夫姓张,是父亲旧友,避乱来投。
&esp;&esp;他见荀淮来得多,也不多问,只把捣药的活计分给她。
&esp;&esp;荀淮便坐在檐下,一下一下捣着石臼里的药材,看日影从东墙移到西墙。
&esp;&esp;张大夫问她:“女公子在想什么?”
&esp;&esp;“我在想,人为什么要逃?从北边逃到南边,将来胡人打来了,又要逃哪去?”
&esp;&esp;逃地府里吗?
&esp;&esp;真是够了,她怎么就与这些虫豸活在了一个时代,天天对着亭子哭,有个屁用。
&esp;&esp;洛阳回得来吗?
&esp;&esp;她在医馆听说城中来了商队,眉头一挑,就出去了。
&esp;&esp;是北边的商队。
&esp;&esp;车辙深深,货箱累累,押送的人精干沉默,腰间佩刀是没见过的形制。
&esp;&esp;他们带来的货物堆在城西市集上,围满了看新鲜的人群。
&esp;&esp;荀淮站在人群外,看商队伙计搬出一只只木箱,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雪白方锭,用油纸包着,凑近能闻到淡淡的油脂清香。
&esp;&esp;有人问:“这是何物?”
&esp;&esp;伙计答:“香皂。北边赵氏商社出的,洗面净手,比皂荚好用百倍。”
&esp;&esp;有人当场买了,就着旁边水盆试洗。
&esp;&esp;那双手原本沾满泥尘,片刻后竟白净如新,引得一片惊叹。
&esp;&esp;荀淮去了驿馆。
&esp;&esp;带队的商头是个中年汉子,话不多,却很和气。见是太守府的女公子来访,连忙起身见礼。
&esp;&esp;荀淮没有绕弯子。
&esp;&esp;“北地如今怎样?”
&esp;&esp;汉子愣了愣,看了她一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