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全须全尾。”
&esp;&esp;与四相公告辞,裴序踏着月色回了寝院。
&esp;&esp;入洞门,经庭院。
&esp;&esp;天面碧琉璃,月如小银钩。
&esp;&esp;屋内漆黑一片,婢女早候在廊庑下,低声禀道:“公子,人睡了。”
&esp;&esp;若换往日,裴序大抵是会有些失望的。今日,竟微微松了口气。
&esp;&esp;但当他推门踏入厢房那一刻,烛光却次第亮起。
&esp;&esp;绘着群山绵延的罗屏间,渐显出一道朦胧的、窈窕的影子。
&esp;&esp;裴序怔了怔,抬脚绕了过去。
&esp;&esp;桑妩正立窗下,背对着他剪烛芯。
&esp;&esp;灯光融融,映着那双手如玉似雪,一举一动温柔,颇是赏心悦目。听见动静,她回头笑了笑,唤了句“郎君”。
&esp;&esp;尾音微微扬着,自有一股缠绵余韵。
&esp;&esp;裴序看眼刻漏,已近亥时,早过了平日就寝的时辰,开口不免蹙了眉:“不是告诉过你,会到很晚……”
&esp;&esp;“郎君这是要跟我生疏吗?”桑妩似笑非笑打断。
&esp;&esp;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
&esp;&esp;裴序顿了顿,肃穆了脸色,轻声责备:“胡说八道。”
&esp;&esp;他唇角抿直:“你一定要等我,作这般相敬如宾的姿态,那才叫生疏。”
&esp;&esp;桑妩盯着他看了半晌,缓缓一笑:“郎君眼下的脸色,若是八妹妹在,恐怕又要吓得哭了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
&esp;&esp;沉默片刻,裴序缓和了神情,解释,“我非是责怪你,只是,既然在喝药调理,郎中又特地嘱咐过,不应费神。”
&esp;&esp;桑妩眨巴眨巴眼:“其实我没故意等。”
&esp;&esp;“我睡下了,只是睡不着。”
&esp;&esp;“为何?”
&esp;&esp;她忸怩了下,垂下脑袋,捏着自己的手:“郎君不在,好像……有点不习惯。”
&esp;&esp;裴序呼吸一顿。
&esp;&esp;同榻而眠的日子才多久啊……这样说出来,桑妩也有些脸红,更觉得此时夜风燥热了。
&esp;&esp;她找补道:“也可能是太热了……”
&esp;&esp;裴序却心软后悔。
&esp;&esp;“对不住。”他叹。
&esp;&esp;真稀奇,竟从裴四郎口中听见这三个字。
&esp;&esp;桑妩目光错愕。就因为这个?
&esp;&esp;何至于?
&esp;&esp;很快洗漱过,裴序拢了她的手回榻间。空气闷热,身下触感却清凉,令他有些诧异。
&esp;&esp;低头看去,桑妩解释:“让人垫上了玉簟,枕头也换了透气的。”
&esp;&esp;“郎君昨夜没睡好,瞧着眼底都青了,实在该早点休息。”她抿唇,“有什么事,不能明天再论?”
&esp;&esp;殊不知,她的这种宽慰,正是他难以入眠的根源。
&esp;&esp;一面心软欢喜得不行,一面又谴责自己卑劣。
&esp;&esp;其实解决这种矛盾很简单,只需张口告诉她,我们发现六郎的踪迹了,他竟还活着,只眼下处于困境,需要人解救他。
&esp;&esp;你不必担心,四叔父调集了汴州公廨的探子,随时监视着他的安危,等将他带回来,我也会尽量在大伯父面前说情,到时候,你们就可以……裴序喉头微哽。
&esp;&esp;到时候,就怎么呢?
&esp;&esp;最终,他轻轻地道:“歇息吧。”
&esp;&esp;看来真的是因为不习惯,而非闷热故,刚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现下两个人,周身温度明明更高了,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气息便匀长起来。
&esp;&esp;一枕之隔,裴序尝试了调息、默经、冥想,却依旧无法入眠。
&esp;&esp;昨夜的第一个麻烦,他已找到了暂时可行的办法,第二个麻烦却仍然萦绕不去。
&esp;&esp;一直以来,十分自信这世上问题总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裴四郎,迷惘了。
&esp;&esp;无论是曾经阅览过的书籍,还是身边那些被他视作模范的前辈,都无法再给他提供丝毫学习的灵感。
&esp;&esp;没有谁像他这样身份尴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