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缓和了一分，道：“先下去吧。”

&esp;&esp;醉后的桑妩异常乖巧。

&esp;&esp;外人面前，他并没有太亲密的举动，但回了屋内，便搂着她坐下，缓声问：“三叔父提了我们的事……阿妩，你可高兴？”

&esp;&esp;桑妩挽住了他的胳膊：“郎君高兴，我就高兴。”

&esp;&esp;声音似在酒瓮里泡过一般，又甜，又软。

&esp;&esp;裴序垂眼浅浅笑了下，道：“高兴。”

&esp;&esp;桑妩听了，仰起脸问：“我陪郎君对酌吧？”

&esp;&esp;面前还摆着未撤下的酒菜，裴序也的确还没用过暮食，但他摇了摇头：“你醉了。不宜再饮。”

&esp;&esp;“可郎君不高兴呀！”

&esp;&esp;她道，“阿妩没醉，还能再饮一点点儿。”

&esp;&esp;裴序怔了怔。

&esp;&esp;不知是因她还能看出他口是心非，还是那语气间流露出的亲昵。

&esp;&esp;桑妩虽一直以柔软示人，却甚少有这样主动依赖的时刻。在他面前自称“阿妩”，更从未有过。

&esp;&esp;在他怔忪片刻，桑妩已为他斟好酒：“这个青梅酒，一点不醉人的。”

&esp;&esp;明明自己就醉了，说来这种话……裴序到底哑然失笑。

&esp;&esp;女孩子醉酒，真是可爱。

&esp;&esp;他拈杯，道：“好。”

&esp;&esp;敬什么呢？

&esp;&esp;他浇在了地上。

&esp;&esp;今天见了三叔父，好生安慰了长辈一番，后来又单独去为六郎的灵位上了香，灵位前，三叔父絮絮说了许多往事，他这才知道，原来六郎有那样上进的想法，并非是临时起意，而是其实一直心存了对他的仰慕。

&esp;&esp;桑妩看见了抱怨：“好好的酒，浪费……”

&esp;&esp;裴序亲了亲她嘴角，道：“私下里，我也该祭一祭六郎啊。”

&esp;&esp;那红唇便安静下来。

&esp;&esp;他重新为自己倒了酒，青梅酒的气息不很烈，甜冽清香，不至于醉，很适合夏日里晚酌。

&esp;&esp;只是沉闷的时候，便看见她在院门口等待；只是心情不佳的时候，食案上恰好有酒。

&esp;&esp;裴序将剩下半壶饮尽，桑妩撇嘴：“你都喝光了，我喝什么？”

&esp;&esp;裴序哄她：“再喝，明早起来该头疼了。”

&esp;&esp;他想了想，道：“明日随我一起出门，好不好？”

&esp;&esp;听见出府，桑妩才说好。只不过盯着他沾了酒液的唇半晌，忽笑道：“你总是要陪我喝的。”

&esp;&esp;说罢，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去。

&esp;&esp;裴序一只手仍不方便，竟被她扑倒在地。

&esp;&esp;原本庄重的礼服都皱乱。

&esp;&esp;他的手揽在桑妩后腰，虚虚拢着。

&esp;&esp;青梅酒的气息交融，裴序也仿佛染上了醉意，非是酒醉，只醉在她这个过于主动的亲吻里。

&esp;&esp;亲得呼吸都乱。

&esp;&esp;桑妩放开他，再次甜甜一笑：“我想好该怎么罚你了。”

&esp;&esp;少顷，裴序看着洗笔研墨的桑妩，蹙眉：“一定要这样……罚？”

&esp;&esp;桑妩醉得眉眼弯弯，嘴巴却依旧很甜：“郎君为我受了手伤，我怎舍得叫郎君抄书或体罚呢？”

&esp;&esp;裴序绷下嘴角，唇线抿出一线不自然的冷意。

&esp;&esp;若非她喝醉了，他几要以为，她是在报复他昨夜。

&esp;&esp;桑妩的墨笔已挥毫下来。

&esp;&esp;她在作画。

&esp;&esp;只要他略一有动作，她便会蹙眉看向他，神情委屈，“你怎么能动呢！”

&esp;&esp;画帛怎么能动呢？

&esp;&esp;“……”

&esp;&esp;湿凉的触感在皮肤上游弋，幽微墨香逸开，一点青梅酒并不能让裴序醉倒，于是能清晰地感知墨笔移动的痕迹。

&esp;&esp;这个认知，令他感到莫大的羞辱，眉头也深深蹙起，神色很不好。

&esp;&esp;君子之修身，内需正其心，外则正其容。这等出卖肉身取悦旁人的作为，唯有那些低下的伶人才会委曲求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