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可那个味道，全变了。

&esp;&esp;她唱的不是春光易逝的伤感，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绝望。

&esp;&esp;仿佛她看到的，不是什么满园春色，而是一片真正的，烧成白地的废墟。

&esp;&esp;周清砚的身体，僵了一下。

&esp;&esp;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，但还是硬生生接了下去：“小姐说笑了，这良辰美景，奈何天……”

&esp;&esp;他的声音，比刚才干涩了不少。

&esp;&esp;“良辰美景？”

&esp;&esp;林静轻声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
&esp;&esp;她没有接着唱，而是从榻上慢慢坐了起来。

&esp;&esp;她看着周清咽，又好像在透过他，看别的什么东西。

&esp;&esp;“我见的，不是良辰美景。”

&esp;&esp;她用念白的方式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
&esp;&esp;“我见的，是一座牢。一座……用金玉堆砌，用人血浇灌的牢。”

&esp;&esp;这几句，剧本上没有！

&esp;&esp;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手一抖，差点把剧本掉在地上。

&esp;&esp;台下的嗡嗡声，瞬间有了一个微小的停顿。

&esp;&esp;就像一个人正在舒服地哼着小曲，突然被人掐了一下脖子。

&esp;&esp;周清砚的脸，唰地一下白了。

&esp;&esp;他站在那里，嘴巴半张着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&esp;&esp;“你……是谁？”

&esp;&esp;林静看着他，继续问。

&esp;&esp;她的声音，开始发冷，那种属于少女的柔软，正在飞快地褪去。

&esp;&esp;“为何你的脸……我看不清楚？”

&esp;&esp;她伸出手，仿佛要去触摸周清砚的脸。

&esp;&esp;周清砚下意识地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&esp;&esp;就是这半步，让台上的气氛，彻底凝固了。

&esp;&esp;“我梦见的，”林静的手停在半空，五指慢慢收拢，“不是一个书生。”

&esp;&esp;她的声音越来越高，越来越尖利，像一把锥子，刺穿了婉转的箫声。

&esp;&esp;“是一张嘴！”

&esp;&esp;“一张……没有五官，只有牙的，血盆大口！”

&esp;&esp;“它要吞了我！”

&esp;&esp;“轰——”

&esp;&esp;台下那死寂的沉默，被一声巨大的共鸣引爆了。

&esp;&esp;那嗡嗡声不再是平缓的，而是变得狂躁，尖锐，像是一万只被惊动的马蜂，要把整个戏园的屋顶都掀翻。

&esp;&esp;我看到，前排的那些黑影，开始剧烈地晃动，蠕动，仿佛从座位上直起了身子。

&esp;&esp;完了。

&esp;&esp;这两个字，重重砸在我脑子里。

&esp;&esp;林静疯了。

&esp;&esp;她把底牌，就这么直接掀了。

&esp;&esp;周清砚已经完全呆住了，他忘了自己是柳梦梅，忘了自己在演戏，他只是一个被吓傻了的人，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
&esp;&esp;侧幕！

&esp;&esp;我猛地扭头，看向墨先生的方向。

&esp;&esp;那个黑色的身影，动了。

&esp;&esp;他往前踏了一步，从阴影里，走到了灯光的边缘。

&esp;&esp;他脸上的关公脸谱，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。

&esp;&esp;我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我能感觉到，一道冰冷的，带着实质杀意的视线，穿过整个舞台，钉在了林静身上。

&esp;&esp;林静好像完全没感觉到。

&esp;&esp;或者说，她不在乎。

&esp;&esp;她站了起来，水袖一挥，不是戏曲里优美的程式化动作，而是充满了愤怒与恨意的一记抽打。

&esp;&esp;她没有看周清砚，而是猛地转向台下。

&esp;&esp;她面对着那片骚动、狂乱的黑暗，面对着那些不可名状的“观众”。

&esp;&esp;她张开嘴，唱出的，不再是昆曲的婉转。

&esp;&esp;那是一种混杂了血与泪的，凄厉的控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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