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甚至连虞江美闹脾气故意把枕头、衣服、毛巾丢到地上的时候, 戚南裕也只是默默弯腰, 捡起来,拍掉灰尘,去洗干净, 再烘到柔软暖和。
&esp;&esp;虞江美坐在床上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。
&esp;&esp;那双手一刻不停,洗、晾、收、叠, 像是害怕一停下来, 所有情绪都会溢出来。
&esp;&esp;胸口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她快淹没了。可愧疚之外,那股压抑的火又在心底乱窜。
&esp;&esp;这几天她像一团泥沼。
&esp;&esp;湿冷、黏稠、无处可逃。
&esp;&esp;她知道, 自己正一点点蚕食戚南裕的时间和生命,把她拖进无法回头的困境。
&esp;&esp;她想起前天自己离家出走。
&esp;&esp;其实并不是想离开她,只是想找个地方,一个人喘口气。可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自由,都要用戚南裕的慌乱、焦急和通红的眼睛来换。
&esp;&esp;如果那天, 她没有被救下来就好了。
&esp;&esp;如果在那辆车冲过来的瞬间,她干脆被撞死,倒在冰凉的柏油路面上,那或许会比现在好得多。
&esp;&esp;没有残缺的身体,没有反复发作的疼痛,没有日复一日无法自理的尴尬和羞耻,更不会有今天这种需要被她从头到脚照顾的狼狈模样。
&esp;&esp;戚南裕会有新的生活。
&esp;&esp;她会像从前那样,穿着干净的衬衫,走在人群里,眼神清冷而锋利,所有人都会看她一眼,却谁都靠不近她。
&esp;&esp;她可以去任何地方,可以笑得更轻松,可以在下雨的夜晚不必担心有人需要抱下楼梯,可以在黎明时分不用起床替人收拾生活的狼狈琐碎。
&esp;&esp;而她,虞江美,也不会再是这副半死不残的样子,不会成为她生命里最沉的负担。
&esp;&esp;她盯着戚南裕的背影,喉咙里涌上一种说不出口的酸。
&esp;&esp;可就在那一刻,戚南裕转过身来,抱着刚烘好的毛巾走到她身边,俯下身替她擦拭手指,语气低缓:“别总发呆,手凉了。”
&esp;&esp;那一瞬,她的心狠狠一抽。
&esp;&esp;如果没有她,戚南裕的生活真的会更好吗?
&esp;&esp;可她又舍不得。
&esp;&esp;舍不得放开这双此刻紧紧握着自己、哪怕被拖进泥沼也不松开的手。
&esp;&esp;虞江美靠在枕头上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被角,眼神有些空,不知怎的想到那个生了她的女人。
&esp;&esp;她的母亲,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厨房里等她放学回家的温柔女人。
&esp;&esp;相反,她们之间的关系,从记事起就充满火药味。
&esp;&esp;母亲可以用最尖利的嗓音骂她,扯着她的头发,把她按在墙角,用那些粗鄙、刻薄、甚至是恶毒的词,把她剥得只剩下羞耻。
&esp;&esp;她们是母女,却像两只困在同一只笼子里的野兽,彼此发泄着生活压下来的苦痛和怨愤。
&esp;&esp;她恨她母亲,就像她母亲恨她一样。
&esp;&esp;恨得真实、尖锐,没有一点温情的缓冲。
&esp;&esp;她曾经在无数次争吵中,用尽恶毒的词去戳她的心窝。
&esp;&esp;讽刺她靠出卖自己换生活,骂她下贱、肮脏、不配做人。
&esp;&esp;那时候的她,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处俯视她母亲。
&esp;&esp;可后来呢?
&esp;&esp;长大以后,她也渐渐学会了同样的手段。
&esp;&esp;为了钱、为了穿得体面、为了能住进不漏风的房子,她也开始讨好那些让她恶心的人,笑得温顺又顺从。
&esp;&esp;虚荣、卑劣……
&esp;&esp;她变成了她曾经最厌恶的模样——
&esp;&esp;审判者终究沦为了被审判者,讽刺到几乎可笑。
&esp;&esp;可戚南裕,不一样。
&esp;&esp;从很小的时候,她就知道,这个人不一样。
&esp;&esp;她聪明、干净、冷静、理智,从来不在泥泞里挣扎,不会和他们那条巷子里的人一样,被穷困和琐碎磨成满身油腻。
&esp;&esp;她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不同时,是在一个夏天的午后。
&esp;&esp;同龄的孩子们在巷口打闹,汗水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