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忽然就活泛了,立时起身招呼。有她这一嗓子,立德堂忽然气氛松弛,人人言笑晏晏,和卢冬晓初来时截然不同。
杜葳蕤在人群中回身,望向卢冬晓:“夫君,你快来呀!”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向卢冬晓,看着向来桀骜不驯不遵礼法的“混世魔王”。魔王在丛丛簇簇的目光里挣扎了一会儿,觉得走过去很丢脸。他被剥掉了“不在乎”和“无所谓”的桀骜外衣,变成一只被杜葳蕤保护的羊羔,因为有杜葳蕤仗义直言,无辜的羊羔儿沉冤得雪,不再受人唾弃。
卢冬晓受不了这样的剧本,他宁可被卢季宣一顿家法,打死在这立德堂上。
然而,他受不了又有何用?他知道他走不掉的,杜葳蕤要捉他回来,简直易如反掌。
跑又跑不掉,打又打不过,那只能加入了。
五百天。卢冬晓咬紧牙关,暗想,就忍你五百天。
第8章 堂上奉茶
看着杜葳蕤跪下叩了头,又笑盈盈奉上茶盅,赵夫人再忍不住,红了眼圈。她想起早逝的大儿子,又想起意外之后,小儿子是如何性情大变,从聪慧懂事变得顽劣不堪。
从那以后,卢季宣待小儿子越来越差,动辄责打斥骂。赵夫人劝过,说哥哥意外离世,要给卢冬晓一些时间,让他缓过来。
卢季宣非但不听,反倒责怪卢冬晓娇气,又说赵夫人慈母败儿。赵夫人无法,眼睁睁看着父子俩针尖麦芒,最终弄得水火不容,若不是卢冬晓是唯一嫡子,有卢氏宗族和赵夫人娘家护持,卢冬晓早就被撵出家门。
这其中,陆亦莲下了多少绊子,是如何煽阴风点鬼火,赵夫人全都记在心里!每每独坐,赵夫人总是害怕,万一她撒手闭眼去了,卢冬晓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?然而今天,看着貌美如花又英姿飒飒的小将军,她知道,再没人能欺负卢冬晓了。
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,万般委屈倒涌上来,只想大哭一场,但今天是好日子,不能哭,不吉利。她接茶盅饮尽,换了心情,笑着将绣金线的正红荷包塞在杜葳蕤手里。
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小东小西的,留着玩罢。”
杜葳蕤接到手里掂掂,晓得无非是金玉首饰,便也笑纳了。等她提裙子站起来,丫鬟又送上一只茶盘,上面搁着两碗茶,是要敬给陆娘子和顾娘子的。
在卢府,陆娘子母以子贵,地位都要比赵夫人高了,此事早已成了气候,人人当作理所当然,因而新娘子奉茶,自然有陆娘子的份,而同为妾室,顾娘子也跟着沾光了。
在他们看来,新嫁娘当然要入乡随俗,没有刚进门就改规矩的。偏偏杜葳蕤不如他们的意,她可不管卢府是什么风气,她只按自己的认知来,简单来说,妾室不配她奉茶。
杜葳蕤想到做到,她推开丫鬟送过来的茶盘,转身坐进下首第一张椅子里,理理裙裾坐好,算是奉茶完毕了。
陆亦莲的脸色青中带灰,难看极了。
丫鬟不知如何是好,只管捧茶盘戳在卢冬晓身边,好像今天的新嫁娘是她一般。
卢冬晓好笑,折身坐在杜葳蕤身边,虽然“少夫人”上首他下首,那也无妨,不耽误他见椅即瘫,奉两杯茶可把他累坏了。
如此,捧茶盘的丫鬟戳在卢季宣和赵夫人中间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她右侧的卢季宣脸色铁青,左侧的赵夫人却喜上眉梢。
最后出来打圆场的还是顾娘子。
“雁儿,瞧你这丫头,愣着做什么?”她连笑带嗔,“快给三公子小将军上茶啊!如何像丢了魂?”
叫雁儿的丫鬟被叫回了魂,连忙答应着,将两碗茶送到杜葳蕤和卢冬晓手边。杜葳蕤给面子的,端起茶碗拨拨茶叶,像模像样抿一口,随即放下了,又冲着卢季宣夫妇乖巧微笑,一副聆听指点的温顺样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