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峥的发包,一本正经表示:“有你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
谢峥嗤嗤地笑,跟一尾鱼似的,险些从谢义年怀里滑出去。
谢义年欸欸几声,轻拍谢峥后背:“乖一点,别乱动。”
谢峥轻哼,不动了。
进了灶房,沈仪火眼金睛,一眼看见谢峥袄子上的泥灰,瞪了谢义年一眼,巴掌落在他胳膊上。
谢义年叠声讨饶,不见一丝不情愿,颇有几分乐在其中。
黄泥房里洋溢着温馨,隔壁砖瓦房里,却是一片鬼哭狼嚎。
“那么大一块肉,老三一口没吃上,全进了那两个白眼狼跟小野种的肚里!”
“老二你也是个没用的,连一块肉都抢不回来!”
谢老太太哭天抢地,那嗓门,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谢义年做了什么。
谢老爷子坐在正对门的主位上,吧嗒吧嗒抽旱烟,阴着脸一言不发。
谢老二打了个哈欠,翘着二郎腿,一副无赖相。
谢二婶端着碗从灶房出来,余光瞥了眼倚着门框看热闹的妯娌,用力咳嗽两声。
谢老太太骂声一顿:“嗓子痒就拿鞋底拍拍,咳什么咳?”
谢二婶涨红脸,忍气吞声说道:“您别惦记那块腊肉了,方才大哥过来,我可都听见了,他说他捡来的那个野孩子去村塾读书了。”
“爹娘您二位也该清楚,读书可烧钱,光是买墨买纸,一年下来就要不少银子。”
“翻了年信哥儿也到了去村塾的年纪,上来就要交一两束脩,再加上另外三个哥儿,拢共四两银子。”
“三弟在县城读书要钱,租房子也要钱,再这么下去,我们不得喝西北风?”
“反倒是大哥大嫂,他俩无儿无女,落得一身轻松,还有精力养别人家的野孩子”
“这不成!我不同意!”谢老太太一拍桌,饭碗震三震,“老三媳妇,你爹真是老糊涂了,什么下贱胚子都收,你赶紧去跟他说,让他把那小野种踢出去,不准她在村塾读书。”
老大翅膀硬了,她没法子掌控,老三媳妇满心满眼都是老三,只要她回娘家闹上一闹,亲家公指不定就答应了。
谢三婶没想到火突然烧到自己身上,脸色一僵,打着哈哈:“我一个外嫁女,哪里说得上话。”
虽然她也觉得她爹脑子进水了,明知长房和三房之间的龃龉,却宁愿让谢峥借读,也不愿免除亲外孙的束脩,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,她爹很不满自己当初死活要嫁给谢老三,这些年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色,她实在不愿热脸贴她爹的冷屁股。
谢三婶一扭身子,直奔灶房:“我去看看鸡蛋煮好了没。”
读书耗神,谢老爷子亲自发话,三个正在读书的孙子每隔五日可以吃一个鸡蛋。
每逢这日,便是几个男孩最幸福的时刻。
谢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,又顾忌亲家公是村塾夫子,憋了一肚子气,全奔着谢二婶去了: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圈里的猪都没你能吃!”
啃着馍馍的谢二婶:“”
不是,她招谁惹谁了?
谢老太太将萝卜丁夹在馍馍里,咬上一口:“老二,你啥时候进城卖柴火?”
谢老二眯着眼,一副睡不醒的样子:“明日一早。”
谢老太太指了指鸡窝:“老二媳妇,你去把这阵子攒的鸡蛋拿过来。老二,你卖完柴火把鸡蛋给老三送去,他一个人在城里,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,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得多疼疼他。”
谢三婶将抹布丢到灶台上,冷哼一声。
她倒是想去,可谢老太太说她去了会让夫君分心,硬是让她留在了村里。
不过谢三婶也不是那等不分轻重的,忍住一时的分离,将来她便是官夫人,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,风光着呢。
谢二婶去鸡窝捡鸡蛋,家里养了六只母鸡,一个月下来能攒好几十个,除了孩子吃的,剩下全都进了谢老三肚子里。
谢二婶不忿,都是谢家的儿子,凭啥谢老二一个都吃不到?
谢二婶眼珠一转,抓起一个鸡蛋,就要往袖子里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