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传来“啪嗒”一声,藤萝瞪大了眼,小火苗蹭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就算我不好看也比殿下好多了。殿下可是有两张脸,在我家公子面前用一张,在私底下用第二张。”藤萝说道。
慕容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他拆出信件,信件里还有一包药粉,上面刻了密密麻麻的胡文。他一边拿了药粉,一边给舅舅回信。
对于薛熠的弱症,此为其一大弱点,他命舅舅在坊间找克制之法。舅舅送来了两包药粉,第一包他前一天已经放入薛熠酒杯,第二包需要相隔一月之后再服食。保证两包下去,薛熠弱症病发咳嗽至死。
只是近来薛熠阴晴不定,他不知还能否在宫中待一月。若有不测,他可能会改变计划。
厨房里传来饭香,他的思绪飘至外面,信件与药粉一起收起来。他们这处地方太小,待会儿茶几要做饭桌。不知何时起,这座偏殿逐渐让他感到温馨。有藤萝和紫烟常常来照顾他,还有陆雪锦深夜来访时的身影,在他的记忆中都成为了温情的时刻。
“藤萝,还没好吗?”他没有听见藤萝的声音,下意识地看过去,骤然和门外的薛熠对上目光。
薛熠刚踏入殿中,藤萝手里的汤碗险些没有拿稳,薛熠朝藤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“藤萝。我今日忽然想起原先在府中旧物没有取,你前往相府一趟,替我取过来。”薛熠对藤萝道。
藤萝不敢去,却又不得不从命,她瞧见了殿中的慕容钺,应了一声。
“是,公子,奴婢这就去。”藤萝出了偏殿门,匆匆地便去了芳泽殿的方向。
慕容钺与薛熠隔窗相望,他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,那里放置了舅舅给的信件,烙金的印章贴着他胸口,熨贴着他心脏之处。
空气陷入死寂之中,只有他们两个人,似乎彼此都难以再演戏。薛熠走入他殿中,在他茶几旁坐下来,打量着他殿中的陈设。
“先前我总在想,你父亲对长佑而言对他有恩,他自然会怜悯于你,”薛熠看向他,“我却难以容忍他与旁人过分亲近。无论是谁,我都不会允许。”
“你若是知道感恩,应当离他远远的……还是你不知,他便是我的逆鳞。”薛熠眉眼若有所思,仿佛当真在思考,寻常一样和他聊天。
此人极其擅长忧愁之态,仿佛当真为此事烦恼一般,兴许已经裁定他的生死,又何必在此做戏。他想到此,不由得觉得腻烦。
慕容钺闻言回复道:“你说的这些我并不知情。我只知道性命掌握在他人手里,所谓是非对错,全凭掌权之人心情。欲加之罪,何患无词……如此天下人这才迷恋权势,正因为掌权之人可随意裁决他人生死。”
“嗯?”薛熠状似好奇地问,“你对此有何高见。强者裁决弱者生死,此为天经地义。”
慕容钺眉眼翻出来,锐利之色直逼薛熠,他眼底嘲讽之意一闪而过,嗓音平静了许多。
“此不为实。只是每回当权之人都效仿先行,令此成为默认的规则。若有得权势者不迷恋权势、令无权者与有权者平等,令他人与自己平视,令清贫尊弱成为先令,令权势成为利民之器。如此历朝历代下去,会形成崭新的规则谓之天经地义。”
薛熠:“我与你想的一样。只是此等理想需要费尽千辛万苦方可推动一毫一米。还有更重要的一点……需要人人都像你这样想。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。”
“看见你,我便想到年少时与长佑相处的自己。若你不是梁帝的儿子,兴许我能留你一命。让你在我麾下做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