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深深地弯下腰来,侧过头,温柔地吻住她的唇。
不是先前印在额头上那样珍重克制的轻轻触碰。这个吻带着生涩的试探,却又那么专注而温暖。他的唇有些干,微微起皮,蹭过她柔软的唇瓣,令乐瑶浑身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但她没有躲开,慢慢地闭上了眼。
“我也是。”
他贴着她的唇低语。
“多谢有你,乐瑶。”
两人那一夜便没怎么睡,依偎在火边,细细碎碎地说些悄悄话,一起吃粥过腊日,也一起裹在厚厚的毡毯里,举着油灯,去看外头不知何时又飘下的大雪。
今儿的雪没有风,簌簌地垂直飘下。被灯火一照,万千雪片宛如千万颗晶莹的碎星子垂落,星星点点,落得两人额头眼睫上都是雪。
乐瑶还惊奇地发现,岳峙渊的眉骨竟可以挡雪!
她沾了一睫毛的雪渣子,岳峙渊的眼眸却依旧干干的,只是两道浓郁的眉毛被雪染成了白眉,颇为好笑。
岳峙渊伸手给她抹去脸上的雪,见她笑得眉眼弯弯,睫毛上的雪渣子颤巍巍将坠未坠,一双眼被雪水浸染得亮晶晶、水盈盈。
他又忍不住想亲吻她。
人果真不能轻易迈出那一步。
否则便会一步加一步,得寸又进尺,再也难以克制。
岳峙渊如今便是如此。心跳得又急又重,跳得好似要破胸而出,他却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贴在乐瑶身上。
一见他又垂眸凑过来要啃她,乐瑶便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旁一扯,狐疑地端详:“咦?你如今怎的不血热脸红了?”
岳峙渊一怔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眼神无辜:“天太冷,冻着了。”
乐瑶眯起眼盯着他。
“天太黑了。”
乐瑶继续盯着他。
要不人家怎的说,学好要三年,学坏只要三日呢!岳峙渊岂不是就是个典型例子,这还才一个多时辰,便已从熟虾子学得这般熟练了!
但岳峙渊这脸皮终究还是修炼得不大到家,被乐瑶盯得慌手慌脚,脸颊又再次烫了起来,嘴里也还在苦苦解释:“是我太黑了。”
“其实脸红着呢!”
生怕她不信,还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,“你摸摸。”
乐瑶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。
见她笑,他便也笑,两人傻呵呵地对笑了一会儿,天快亮了,雪却下得更大了,无数纷扬的雪渐渐落满了两人蒙着头的毡毯,也落白了相偎的肩头。
雪还在下,无声地覆盖着戈壁、营帐与远处沉默的山峦。
好安静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顶毡帐,这一盏残灯,和……灯下相依的两个人。
岳峙渊将她整个人都搂过来,抱到自己膝上,再用自己的披风将乐瑶裹得更紧,隔着厚厚的裘毛,抱着她轻轻晃:
“真好啊。”他低叹,声音都仿佛要融进雪声里。
他在纷纷的雪中,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她冻得发红的鼻尖,吻了吻。用自己的鼻子去轻轻蹭乐瑶的脸颊,就像撒娇讨鼠吃的薇薇一般。
呼吸拂过她耳畔,带起一阵温暖的痒,乐瑶被痒得缩了缩脖子,却又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去。
真冷啊,但火炉子精的胸膛贴着真舒服。
岳峙渊顺势动了动手脚,将她彻底裹进了自己的披风里。
“乐瑶,我们共看了今年入冬的大雪。”
他垂下头,下巴抵在她露出的一点头顶,用身体为她挡住簌簌飘来的雪沫。
“将来……”
一年又一年,一岁又一岁。
我仍愿与你。
同淋雪,共白头。
因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,窝在被子里,牛三儿睡得都起不来了。他打小就这样,只要外头下了密密大雪或是噼里啪啦的暴雨,他就总能睡得天昏地暗。
有一回地龙翻身,家里牛棚都塌了,轰隆声里全家连人带牛都下意识惊逃,唯独他还睡得死死的,等他耶娘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呢,连忙牵着牲畜跑回来救,就见牛三儿懵懵懂懂地走出来,还揉着眼问:“娘,咱家牛咋睡外头了?”
今儿也是,他还是被同袍一掀被子,冷风灌进来,冻得他两股一颤,才嗷一嗓子弹坐起来。这起床的动作太猛,又牵动那条酸疼僵硬的腿,顿时又嗷一声栽回榻上。
帐外晨操号角已呜呜吹响。
同帐的袍泽们都在飞快地穿衣穿靴,戴盔帽拿刀枪剑戟了,他连衣甲都还没套上去。
他这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,抬腿穿裤都费劲。

